慕容羽震得手臂酸麻,心道:「此人高出曹少雄甚多,再戰下去只怕兩敗俱傷。」錦衣衛畢竟是官差,他也不願過分得罪,見好就收:「胡大人好厲害的身手,飛天蜘蛛,名下無虛。我們以劍會友,點到為止,再戰下去,那就是區區在下失禮了。」

胡中書微微一笑,贊道:「慕容公子,琴劍雙絕,果然非同凡響!」

慕容羽綠袍揮動,袖中青羽軟劍臨空飛落,捲入琴盒:「各位官人來自皇城,所見所聞自非我等深山酸儒可比,適才真是獻醜了。」

胡中書知道對方也不好惹,如果使出他老子用毒的本事,即便錦衣衛都吃不了兜著走,慚愧地說:「得罪了。」

慕容羽敞袖一拂,合上琴蓋:「今日天色已晚,只怕是不能去葯谷了。鬼仆,帶諸位官人前去楓葉山莊,鄉野之處也無好酒招待,茶飯稍後送來。」

日近黃昏,錦衣衛也就沒有堅持。曹少雄和胡中書手腕翻動,佩刀回鞘,舞出銀盤一般明亮的刀花,走向山間精舍。。 「——這便是海皇陛下向您開出的條件。」

面部肌肉繃緊,本忒希基墨儘可能地掩飾住自己的緊張,將該說的話說完。

「國王陛下、皇太子殿下,兩位的意下如何?」

坐在王座上的國王摸著自己下巴上的絡腮鬍子,他並沒有馬上給本忒希基墨以答案。只是用視線示意了一下皇太子。

皇太子和他父親長得有七分相,只是比起豐腴年長、明顯精力不濟的他父親來,兩頰瘦削的他看起來更加刻薄狡猾,令本忒希基墨本能地想要退縮。

「如此條件,對我方來說可算不上什麼好的條件啊。」

皇太子的聲音不算太高,可是配上他那自視甚高的態度和上下打量本忒希基墨的眼神,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令本忒希基墨感到不適。

「我在其中看不到海皇陛下想要與我國合作的誠意。要知道海皇陛下的計劃可是要我國還有我國的國民都為她鋌而走險。她只拿出這樣的條件,未免於理不合吧?」

在來之前,本忒希基墨就多少預料到談判不會這麼順利。這不僅是如這位皇太子所說,她母親需要人類為其做的事情相當鋌而走險,更是因為她這個女兒從未以臣子的身份幫助過母親。

更遑論出使他國、說服他國的國王還有其他的掌權者站到她母親的這邊,這需要一張能言善辯的嘴,還需要在這之上的思辨能力。

本忒希基墨實在沒有自信能夠從第一次就做好談判這件事。但她不得不做。

不,應該說她想去做做這件事,並做好這件事!

因為她想要有所改變。因為她不想再做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公主。因為她想在說出自己是海皇的女兒時不心虛,她想作為母親的女兒不給那樣出色的母親丟臉!

所以本忒希基墨忍住了。忍住了逃跑的衝動,忍住了被皇太子用噁心的目光注視時產生的不適。

她挺直腰板,正面對上皇太子的眼睛,沉聲問:「那麼依皇太子殿下與國王陛下的高見,我方要如何做才能體現出我方的誠意呢?」

本忒希基墨身後的阿黛爾本來還有些擔心性格不如姐姐們剛強,比起說話來更喜歡悶着自己思考的本忒希基墨無法勝任與人類國家的國王還有王子討價還價的海洋使者。這會兒看到本忒希基墨表現出來的堅定不移,阿黛爾偷偷鬆了口氣,同時心中升起快慰與喜悅,連看着本忒希基墨背影的面龐上都忍不住浮起柔和的淺笑。

只是阿黛爾的放鬆還沒有持續兩分鐘,與本忒希基墨對峙的這位皇太子就又令阿黛爾不適地蹙眉。

「你說你是海皇的女兒?那麼你不就是亞特蘭蒂斯的公主?」

帶着笑意的視線里有種稱斤論兩式的打量。這種視線阿黛爾很熟悉。她名義上的丈夫……前夫布洛德王子與他身後的那些謀臣們就是這樣打量她的。

阿黛爾敏銳地察覺到湊近到本忒希基墨面前的皇太子已經對本忒希基墨產生了齷齪的念頭。

「如果公主殿下願意嫁到我國來做我的王妃,我國自然願意傾力相助海皇陛下。」

果不其然,下一瞬這人類皇太子就輕佻地拉起了本忒希基墨的手,準備去嗦本忒希基墨嫩白的手背。

——!

阿黛爾窒息了,她明知作為本忒希基墨監督者與保護者的自己不該插手插嘴,還是本能地上前一步,想要把本忒希基墨從這噁心人的皇太子面前拉開。

然而——

皇太子的腦袋直接成了三塊。紅白濺了一地,嚇得前一秒還懨懨的坐在王座上的國王嚎叫一聲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口中連呼:「衛兵!衛兵!」

「抱歉,殿下。」

嘴上這麼說着,把皇太子的腦袋削成了三塊的鰲蝦將軍卻沒什麼歉意。

方才那一瞬,他在那噁心的人類皇太子嗦到本忒希基墨的手背的半秒前一雙手化為了蝦鉗,就這樣削掉了那皇太子用不上的腦袋。

「我沒打算讓這種污穢玷污您的視野的。只是我一生氣就忘了人類和我們的構造不大一樣,他們沒有堅硬的外殼。我這雙手隨便碰一下人類,人類就會四分五裂。」

鰲蝦將軍是在對本忒希基墨道歉,可他看着的方向卻是國王。

「我也是實在沒想到區區人類能大不敬到這個地步,居然敢肖想我們的殿下——」

換句話說,鰲蝦將軍是在告訴國王:你兒子死不足惜。不自量力地對神開條件也就罷了,還敢蹬鼻子上臉想要對海洋的女兒、海皇捧在掌心裏的珍珠不敬。

「不過陛下也說過了。」

望着被自己一瞪嚇得屁滾尿流的國王,瞧見國王匆匆躲向破門而入的衛兵身後。對着向自己亮出長-矛的衛兵們,鰲蝦將軍咧嘴,露出了一口雪白的大牙。

「膽敢肖想玷污殿下的,不論是人是神,都可殺。『海的女兒,永遠不是拿來交換利益的籌碼。』」

隨着鰲蝦將軍掄起大鉗殺向衛兵們,準備把國王逮回來「好好談談」,鰲蝦將軍的部下們也帶着和自家老大相似的可怖笑容加入了戰局。

一時間血花亂濺,阿黛爾連忙拉着本忒希基墨轉過身去。

慘叫並沒有持續太久。五分鐘后鰲蝦將軍就提着已經被嚇得滿臉被淚糊住的國王回來了。

「提醒你,這次好好與我們的公主進行對話。因為我們的海皇陛下希望能以對話解決問題。」

「感謝海皇陛下吧,如果海皇陛下不是這樣一位慈悲深如大海的神明,我們根本不會給你們這些人類說話的機會,你們的選擇只有回答『是』,或者死。」

低下頭用反派BOSS一般狠毒恐怖地臉朝着國王笑,鰲蝦將軍很快用帶血的手把國王丟到本忒希基墨的腳下。

國王屁-股着地也不敢哭叫,他頗像中學生耍橫鰲不小心遇上了真流-氓,只敢吸著鼻涕瘋狂點頭稱是。再沒有方才看不起本忒希基墨、甚至懶得親自與本忒希基墨對話的高傲。

本忒希基墨的善良讓她早就想喊停鰲蝦將軍對國王的恐嚇。可是通過這半年的學習,她已然明白人類不是你對其好言相勸他就會理解你好意的生物,也不是你光用暴力去支配去鎮壓就會乖乖聽話的生物。

打一鞭子給顆糖,恩威並施,這才是維持長久合作的秘訣。

所以本忒希基墨在轉過頭來之前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當她閉上眼,她清除了心中雜念。等她睜眼轉身,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單純地可憐這個可憐那個的小公主了。

她是海皇的使者,是海皇的代言人!

……

「你、你要對我做什麼!?」

斯庫拉十二條觸手一起蠕動,所有觸手和她上半身的兩條手臂一起作出了抱胸自衛的動作。

「我不過是打算讓你恢復原貌罷了。」

葉棠見斯庫拉怕成這樣,忍不住調笑她一句:「怎麼?你已經習慣了這幅模樣,不想再恢復原來的樣子了?」

斯庫拉的觸手緩緩地放了下來。她撇撇嘴,在天人交戰一秒之後頷了下首。

事到如今,她發覺自己還真是習慣了這幅模樣。對於恢復原來的身體這件事……在經歷過繆特的事情之後,她似乎沒那麼渴望了。

就算從「怪物斯庫拉」、「海妖斯庫拉」恢復成「海仙子斯庫拉」又能怎麼樣?難道這次就會有誰不是愛上她的外表,單純是愛上她的內心了?難道像繆特這樣試圖利用她的存在就不會有了?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想要恢復原來的身體嗎?

騷擾她的波塞冬是死了,可誰能保證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波塞冬呢?

……或許在比她更美的安菲特里忒面前說這種話像是自我意識過剩,有誰都會看上自己的妄想症,可是她真的不想再遇上變態騷擾者了。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就算身體恢復原樣,她的心也一定回不到原樣了。

「怪物、海妖斯庫拉」是做不回「海仙子斯庫拉」的。她犯下的罪不會消失,她奪走的生永遠不會回來。

「……我還是現在這個模樣比較舒坦。」

假裝不在意地攤攤手,斯庫拉道:「現在的我可是看誰不順眼就能直接抽他。我為什麼要變回那個柔弱無力的海仙子啊?」

葉棠能聽出斯庫拉這話有一半是逞強。

沒有誰會真的喜歡被當成怪物。即便是天生的怪物,怪物也會有能感覺到喜怒哀樂、酸甜苦辣的心靈。

想被喜歡,想被愛,這是所有生物共通的本能。

葉棠準備送斯庫拉一個禮物。

「斯庫拉,你其實可以再貪心一點的。」

「啊……?」

斯庫拉還沒「啊」完,她就被一陣眩目的光暈所包裹了起來。

「你既可以做人見人愛的海仙子,也可以做令人不寒而慄、肆意妄為的海妖。」

「你不需要因為害怕騷擾就擯棄自己柔弱的一面,你也不需要因為希望被人喜歡就放棄自己的決絕狠戾。」

不管是人是神還是怪物都應該可以對自己愛着的對象奉上好意、溫柔以及愛,但同樣的,不管是人是神還是怪物也都該有拒絕自己厭惡的對象、反擊對自己動手的惡棍的權利。

「斯庫拉,從現在開始,你想做海仙子就做海仙子,想做大海妖就做大海妖。」

光芒化為粒子散去,斯庫拉愕然地雙腳着地。已經許久沒用兩條腿踏在過地上的她剛想到:我的十二條觸手呢?她的下半身又恢復成了海妖的恐怖模樣。

對着葉棠大張著嘴,斯庫拉開始顫抖。

葉棠則是隨手拿起一塊點心,朝着她大張的嘴巴塞去。

嘴裏甜甜味道讓斯庫拉對一切有了點實感。吞掉點心,她瞧著根據自己的想法變來變去的腿和觸手,訥訥:「這是……夢嗎?」

「這不是夢哦。」

葉棠的輕笑聲就這樣留在了斯庫拉的耳廓里。

。 「好了,別鬧了,我有件事想要拜託你幫忙。」看着她們胡鬧了差不多,邵夫人出口打斷她們的話,直奔今天的主題。

好友見面不假,但她也是帶着小心思過來的。

女人端正坐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什麼忙?」

「你最近忙嗎?不忙的話能不能幫我們家語汐設計套婚紗?倆孩子領證我們錯過了,但婚禮,我們想為她們準備點什麼,當然你畢竟國際知名的設計師,你的作品……」

「亥,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呢,你忘了語汐出生之前就說好了做我乾女兒的,為我乾女兒設計婚紗,天大的事也沒我乾女兒的事重要,放心吧,這件事交給我了。」

一一抬頭,木愣的看着她們。

什麼情況?

她和霖還沒準備辦婚禮,再說了,辦浪漫的西式還是傳統的中式,他們也都沒決定,怎麼就談到設計婚紗了?

一一想質問,可又怕讓兩個媽媽沒面子。

這鬱悶了半天只好低着頭和楊昭霖聊天,順便讓他來接自己。

看眼前這情況,要是在不讓霖來接自己,恐怕這個下午茶估計到晚都不會結束了。

收到短訊,楊昭霖把手中的工作暫且擱置,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一一的面前。

兩位媽媽看着突然出現的男孩,當時第一反應就是她們佔着一一太久了,所以引起某人的不滿了。

「媽,我來接一一。」

兩個媽在一起,同時叫的時候,不管是他還是一一都會選擇性的省略一次,反正都是媽,一起叫也沒什麼。

一一激動的站起身,劉玉韶連忙起身讓位,楊昭霖張開手臂接過投入懷中的一一,垂首,一臉的笑意,捋了捋她的頭髮。

「寶貝,累嗎?」

女孩搖搖頭,深情款款的注視着他的眼睛。

小兩口剛開始秀恩愛,突然出現兩聲輕咳聲,一一這才緩過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從楊昭霖的懷中退出來,牽着他的手,面向某人。

「霖,這是媽的朋友,是我們的乾媽。」

「你好,乾媽。」楊昭霖神色淡淡,情緒毫無波動,只是禮貌性地打了聲招呼,便將目光重新移到一一的身上,也不管對方會不會覺得自己不禮貌。

依舊我行我素。

「媽,乾媽,我先帶一一離開了,你們繼續。」伸手指了指沙發上一一的包包。

見此,劉玉韶連忙拿起包和手機遞過去。

拿上東西,楊昭霖不由分說的摟着一一的腰離開。

三人木訥的盯着他們背影消失的地方,遲鈍的緩過神。

「玉韶,你家兒子也太高冷了吧?語汐怎麼受的了的?」

「我不聽你的激了,我們家這牆角你撬不了。」

「誰說我撬不了?就你兒子那副冰山臉配上他的惜字如金,早晚氣走語汐,相反的,我家兒子那可是個暖男……」

女人像是刺激劉玉韶刺激上癮了,她不斷的挑釁對方只是單純的因為覺得好玩。

一直看好戲的邵夫人,看着眼前的兩人,一個是發小閨蜜,一個是相交甚好的親家。

她本不想參與,就這麼靜靜地看着的,但是看着某人越來越過,而且還是說的自己的女兒女婿,便再也忍不住了,就說句公道話。

「說實話,不管是你兒子有多暖都撬不了他們的牆角,你是不知道倆孩子感情深到什麼地步,我知道你是開開玩笑,但是以後這玩笑還是別說了,

我那個女婿是個佔有慾極強的醋罈子,要是他聽到有人想要撬他的牆角,他能讓你以後再也見不到語汐。」

「真的假的?」女人顯然不是很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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