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嬋愕然:「可知搬去了何處?」

王二娘搖了搖頭,說道:「他們走得匆忙,那日我家中正好沒人,回來人就已經走了。」

小嬋臉上閃過複雜的神色。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鬆了一口氣。她朝着王二娘拂了拂,面上閃過感激之色:「多謝二娘,敢問今日可還有酥餅賣?」

王二娘連連點頭,將她引到了自己的攤位上,小嬋並不覺得餓,卻仍然買了六個酥餅,準備路上不做停留,這便是路上的口糧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酥餅,鼻尖縈繞着似乎沉睡了多年的氣息,她一時眼眶一熱,趕緊付了賬轉身將酥餅仔細放進了包袱中,最後朝着王二娘道了一聲謝,御著馬近乎逃竄地離開了。

有時候記憶並非是記住一切的唯一方式。食物,聲音,甚至許多身外之物,在條件到達之後,會瞬間將一個人帶回從前。

就像一個離家多年的遊子,若是在他鄉嘗到了家鄉的油麵,也會雙眸潤濕。

曾經為了買一個酥餅還需要攢許久的銀錢,而今不用如此拮据,可她竟然私心期盼著拮据點,似乎這樣就能夠回到以前。

王二娘望着女子打馬遠去的方向,皺了皺眉,直嘀咕著「眼熟」,卻一時竟也想不到是何處見過。

她並未準備在隨家村停留,繼續趕路,今日腳程很緊,她需要找一個大城留下,只有在這樣的地方,她才能夠獲得更多的信息。

下一個目的地是尹陽城,位於荊州城的正北方,地屬西疆。原本從各方面條件來說,荊州城是落腳的最佳場所,但是她考慮到荊州花樓也是衛成炎麾下的產業,她並不想自己的行蹤被發現。

約莫傍晚的時候,她到了。這一路只在半道的一個河邊做了停留,吃了半個酥餅,她實在沒什麼胃口。

尹陽城是個大城,規模跟東州的沉香城有的一拼,客棧倒是隨便都是。她找了一家住了下來,讓小二上了一壺茶,意外地發現了賀州青煙。

小嬋心神一動,突然想起之前看過的卷宗中有記載,任天涯最喜歡的茶便是賀州青煙。鬼使神差地,小嬋便叫小二上了這種茶。

賀州青煙之所以擁躉者甚少,便是因為茶水本身有一股輕微的煙味,這個味道女子不喜,大部份男子喝的也只是茶味,若是茶喝出了煙味,大部份人會覺得串得很,是而不喜。

是以如此排除下來,點賀州青煙的人倒是成了珍品。小嬋捻起來抿了抿,入口先是純正的茶香,之後便是有一股輕微的煙草味淡出,直到最後整個唇齒之間彷彿都染上了煙味。她頓了頓,約莫是無法品出任天涯喜歡它的理由,正準備讓小二換一壺,卻眼尖地看到隔壁桌坐了一個頭戴斗笠的男子。

這樣的男子隨處可見,讓小嬋在意的是他食指上戴着一圈戒指,小嬋仔細看了看那戒指,總覺得眼熟得緊,恍然記得之前衛成炎跟自己提到過他們曾經在秦淮鎮的郊外遇襲,當時的刺客手上便有這樣的戒指。她還記得自己曾經仔細問了問這個戒指的樣貌,像什麼材質,本來男子戴戒指便是少見,即便待了也是扳指,扣在拇指便是,少有扣在食指的,即便有,長得一樣的也太少。

當時衛成炎描述出來的形貌特別,她便有心記了記。此刻這斗笠男子手上戴的,與自己記憶中的那個,簡直一模一樣!

洛一禮的麾下,不,應該說是洛一仙的麾下。

她曾經在洛一禮的手上看到過這個戒指,但是她並不相信那樣一個文雅的女子能夠做出這樣的事,約莫是洛一仙,亦或者是林成悅假意送禮讓她戴上的,為的便是混淆視聽。

那斗笠男子似乎察覺到什麼目光,冷然地朝此處往來,小嬋卻早已假裝隨意地品起了賀州青煙。

好了,他便是第一個線索!

她並不準備直接殺到中原神壇,那樣送死的行動她並不會做。三大神壇名義上友好,實際上早已千瘡百孔,只要抓住了其中最重要的一根線,輕輕一拉,便摧枯拉朽了。

她現在便是要找到這根關鍵的線,孑然一身,並無所失去,自然也無所畏懼,中間會遇到什麼樣的危險她並非不清楚,只是私下並沒有覺得特別在意。

甚至她有些期待那樣的日子,只有血,冰冷,才能換回她一絲神智。

她一口將剩下的賀州青煙一飲而盡。。 記者問答會結束,尤葉一打開手機,就看到趙澤初的信息涌了進來:看到這條,馬上給我打電話。

她不敢停頓,立刻撥過去,電話一通,就聽到趙澤初的怒吼聲:「王大力,不要用你的愚蠢害了阿惠!」

「阿惠怎麼了?澤初,澤初!」尤葉急了,不停催促著電話那頭的趙澤初。

接著響起凌亂的腳步聲,十幾秒后,腳步聲停下,趙澤初氣喘吁吁的:「我快被阿惠家那些惡親戚氣死了!」

趙澤初告訴尤葉,她在機場接到所有的外國專家,直接來到醫院,由院長親自陪同,要給阿惠會診。

然而王大力卻死守著門口,不讓外國專家進入,他是昏迷中的阿惠唯一的監護人,院方也無權強行進入。

「我就是不允許瑞豐的人進來!」王大力幾十小時沒合眼,血紅的眼睛里噴射著撕裂般的怒火。

「尤葉,王大力之所以這麼抵觸外國專家,是因為他的親戚們告訴他,瑞豐找些外國人來,就是要把阿惠直接治死,到時候外國人拍拍屁股走了,瑞豐也逃避了責任,阿惠就白死了。」

「他們壞,王大力蠢!」尤葉怒喝一聲!

人性怎麼可以這麼卑劣,利欲熏心的人都該去死!

趙澤初嘆了口氣:「咱們外人看得清楚,要是把阿惠治好了,那幫吃人血饅頭的根本拿不到一分錢,所以他們就指著阿惠死了訛詐瑞豐,偏偏王大力就信了他們。」

「現在怎麼辦?」尤葉心急如焚,已經準備往醫院趕。

「王大力說,他只想跟你談。」趙澤初本來不想再把尤葉牽扯進來,讓尤葉情緒平穩,有利於保胎,但王大力堅持要見尤葉,阿惠是一條人命,趙澤初也不能不跟尤葉說。

「我馬上去。」尤葉拿著手機,已經走到了樓下。

和轉身回樓內的林昊楓打了個照面,林昊楓迎過來:「醫院那邊很棘手?」

「對,我現在馬上要過去。」尤葉掛斷電話,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她怕林昊楓不讓她去醫院,昨天在醫院暈倒,他有多擔心,她是知道的。

如果是孤身一人,尤葉不俱任何阻攔,但肚子里的這個孩子,他也有份的,她答應過他,要好好保護自己。

林昊楓站定,目光在尤葉的身上纏繞。

尤葉垂下頭妥協:「我知道我不應該去醫院,我現在的情緒不能太激動,也怕王大力發起瘋來又動用武力,但是昊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阿惠等死。」

「我陪你去。」他走到她身邊,摟她入懷。

「可是,公司好多事……」尤葉貪戀他懷抱的溫暖,又知道他要陪她去醫院,是放下了一切。

今天夏香凝突然發出的聲明要應對,光靠在記者會上的幾句澄清是不夠的,公司還有雜七雜八的許多事,大大小小都離不開林昊楓。

「都沒有你重要,走吧。」林昊楓並沒有遲疑。

尤葉也顧不得其他,和林昊楓默默走出大樓,上了車。

車子疾馳,她的手冰冷,林昊楓便一直握著。

「別怕,阿惠沒事。」他知道她擔心的是什麼。

連死亡都不懼的尤葉,其實最怕親眼看到鮮活生命的流逝,她對阿惠的救贖付出了太多真心,如此曲折之後,她只希望阿惠活著,一切能從長計議。

「如果阿惠死了,我不會原諒自己,是我沒照顧好她。」尤葉終於露出軟弱的一面,伏進林昊楓的懷裡。

林昊楓輕輕拍著她的背:「阿惠不會有事的,如果她能醒來,我相信她會感激你,曾給予她那麼多希望。」

尤葉安靜地卧著,他溫柔的安撫,像無聲的海浪,漸漸消融了她的急切惶惑。

「昊楓,我想不起沒遇到你以前是什麼樣子了。」她輕聲囈語。

每個人都以為她像個女超人,連白斯明有時候都會苦笑:「尤葉,作為男女搭檔,你就不能弱一點,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

只有在林昊楓的面前,她敢於面對自己的軟弱,承認自己的無助。

她想讓他知道,她是多麼需要他。

「遇到我以前,沒有現在這麼好看吧。」林昊楓安撫著她的後背,力度更加溫柔。

「切,遇到你以後才沒那麼好看,臉都圓了好幾圈。」她知道他在打岔,讓她快樂起來。

他也不是個特別會「偽裝」、特別會安慰人的人,但她就是被他逗得,心情好了些。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很快到了醫院。

一下車,林昊楓就臉色一變。

夏恆正站在台階上。

。 終於,冠榮華實在是走不到了,窒息到大腦恍惚,僅存的一絲理智,讓她意識到自己要命喪這地洞了,儘管她身上有很多葯,但是卻不能及時補充氧氣,也就無法改善她現在困境,只能坐以待斃。

「原來神醫也不是萬能的,我命休矣!」

拼盡全力,不甘心的發出一聲哀嘆,冠榮華暈了過去,在失去意識的最後那一刻,她恨死了將她拋到這裏的蛇王,連養神芝都沒有見到,就命喪於此,不能救治太子,她死不瞑目。

也不知過了多久,冠榮華慢悠悠的睜開眼睛,她好像做了個沉長的夢,夢境紛雜煩亂,以至於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幾乎都忘記了。

「我這是在哪兒?」

看着自己躺在山澗溪水邊一塊光滑的大石頭上,並無旁人,她登時嚇得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子,緊張而又警覺的環視四圍。

好在並沒有危險,山澗只有潺潺的流水聲及鳥語花香,靜謐而優美。

冠榮華略微鬆口氣,雙手抱着頭,努力回想着,自己醒來前發生了什麼。

忽然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什麼都想起來了,臉上先是驚恐后又是欣喜若狂,再次環視四周,確定這就是山澗,她已經走出恐怖的蛇王國,不禁興奮的失聲喊道:「天哪!我成功了,終於來到毒璋森林腹地……」

忽然一個問題從腦中冒出,她登時住了嘴,喃喃自語:「對呀,我是怎麼來到這腹地呢?明明已經缺氧昏迷了呀!」

這個問題讓她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恐懼,她明白一定是有人將她送到這裏的。

而這個人她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夢裏見過,身穿黑色衣服,矇著面罩……

能想起的僅是這樣模糊的記憶,其他的什麼也想不起來了,甚至不知他是男是女。

這個人是什麼人?

是好人還是壞人?

……

太多的問題洶湧而出,冠榮華任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的。

她乾脆放棄再想,反正自己現在是安全的,而且身體沒有任何不適感,這就夠了。

現在她唯一想做的那就是儘快找到養魂芝,配製解藥,不忍心讓慕胤宸多等一天。

就在冠榮華起身想要去尋找姿色的養神芝的時候,卻發現一個問題,她竟然雙腿綿軟無力,壓根就走不了路,但雙腿卻又沒什麼不正常的感覺,只是走路就會使不上勁。

登時,她驚得魂飛魄散,不覺失聲說道:「難道我中毒患上了軟骨症?」

冠榮華試着揮動手臂,卻沒有任何問題,手臂的力量正常。

可什麼時候中毒的呢?

冠榮華仔細的回憶著先前的經歷,猜測大約是她在山洞昏迷之後,不知那救她的人對她做了什麼,再就是也可能是她在山洞裏差點沒命的後遺症。

總之不管是哪種情況,現在去證實都沒有意義了。

冠榮華立刻將三指放在自己腕部,自己把脈,卻沒有發現一點異常。

這又把她給十足的驚到了,雙腿這種情況,不能走路,按說怎麼都會在脈象有所顯示的,憑她的醫道肯定能把的出來,為何卻沒有一點問題?

既然把脈診斷不出雙腿的問題在哪裏,冠榮華任是神醫也不能給自己解毒治病。

她再一次深深地感覺到一種發自內心的絕望的無力感。

原來即便是神醫也會有束手無策的時候,就像在山洞裏缺氧窒息到要失去意識的感覺一樣,冠榮華沒由來的又被打敗了。

忽然,她崩潰似的發出一聲大吼:「你到底是誰?為什麼這麼對我?有本事跟我面對面,這樣背後算計人,算什麼本事!」

山澗中迴音很大,久久的迴旋着她的聲音,卻無人應答。

冠榮華絕望了,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雙手捶打着自己的雙腿,卻就是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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