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老公……」米粒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拉好我,走丟了可沒人找你。」葉慕辭緊緊的拉着他,轉過身,拽着她朝葉爸爸的方向走去。

刀子嘴豆腐心……

米粒看着葉慕辭拉着自己穿過人群朝前走的背影,心裏偷偷地笑了,兩隻肉嘟嘟的小手,攀上他有力的胳膊,笑眯眯道:「嘿嘿,我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說沒人找我,你還不是來找我了。」

葉慕辭的身影頓了頓,沒有轉頭,也沒有說話,只是牽着她的手微微加大了力度。

「嘿嘿……」米粒的小手雖然被他捏了一下,但是並不疼,她知道他沒有用力。

「哼,我只是怕一會還得花時間找你麻煩,也怕爸爸媽媽叔叔阿姨擔心。」回答她的依然是某人不屑的聲音。 給石寬、石三奶奶家裏都送了吃喝,又給趙安父子倆送去足足的吃喝,作坊這邊更不用說了,管夠。

石晗玉不知道這些吃喝是多麼的收買人心,更不知道讓許多人垂涎欲滴。

她正在製作能讓秦香菱不那麼容易懷孕的羊腸。

盲腸在清水裏反覆的清洗乾淨,在放在鹼水裏浸泡,浸泡好了之後用刀刮乾淨了羊腸上被泡軟的不分,最後只剩下薄薄一層,在反覆漂洗,軟化處理后,找合適的、光滑的擀麵杖撐起來羊腸。

讓石招娣把絲線編織成粗細合適的繩,趁著羊腸還沒有乾燥之前小心翼翼的縫製在口的位置上,這活兒是石招娣在做,需要精緻細密的手工。

處理好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三天後乾燥好了,取下來拿出其中一個放在溫熱的水裏浸泡后,柔軟度非常不錯。

「三丫,這是做什麼用的?」石招娣看石晗玉忙活了好幾天,做出來這麼個奇奇怪怪的東西,忍不住問。

石晗玉啞然失笑,隨口說:「是秦家要的東西,咱們用不上。」

「哦。」石招娣倒也不繼續追問。

石晗玉把羊腸收拾好放在匣子裏,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秦府了。

秦老夫人看石晗玉給講解,縱然一把年紀的她都忍不住老臉泛紅了,不過確實能用,樣子也好看,但秦老夫人沒誇獎,畢竟石晗玉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至於這姑娘怎麼能做出來,她也不想追問。

「玉丫頭啊,這少了些,要麼多做一些一併送過去?」秦老夫人問。

石晗玉覺得反覆利用雖然可以提一提,但本着乾淨衛生的原則還是不要說了,再者人家不差這個錢,自己沒必要。

「老夫人先不着急送過去,容我十天半個月的時間,我好再給秦姐姐送一批琥珀皂。」石晗玉說。

秦老夫人點頭:「成,就聽玉丫頭的。」

離開秦府,石晗玉去牙行了,萬事俱備,作坊開工,鋪子裝修,第一批貨就能直接上鋪子,自己的生意就鋪開了。

牙行夥計熱情的很,聽說是秦府的產業,拿出來房契給石晗玉過目后,才說:「姑娘,秦府不差銀子,所以這租賃的房屋可嚴了,不能做飯店、客棧,不能做青樓、妓館。」

「我們做的是正經生意。」石晗玉理解秦府的要求。

夥計笑了:「一看姑娘也是個正經人家的人,只是秦府還說不租賃給女子。」

石晗玉臉黑。

見石晗玉容色不對了,夥計笑容不減:「姑娘別動氣,不租賃獵戶、農夫。」

見石晗玉不說話,夥計立刻又說:「其實吧,那地方偏僻的很,做買賣也鮮少有人會選擇那個地方,你看我手裏還有幾家鋪面不錯,更沒有那麼多規矩,所以……。」

「不必了。」石晗玉起身往外走。

牙行夥計緊著跟上來:「姑娘息怒,縣令秦元山的房子,有這些規矩不過分,價格高點兒也不過分。」

石晗玉點頭:「確實如此。」

牙行夥計賠著小臉:「可不是嘛,當官的不得有個好名聲。」

石晗玉並沒有再廢話,離開牙行直奔秦府去了。

丁福看到石晗玉立刻迎了過來:「石三姑娘還沒回去?」

「嗯,勞煩進去通稟一聲,我要見秦老夫人。」石晗玉說。

丁福恭敬的進去通稟了,一會兒功夫如意就迎了出來,引著石晗玉去見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正打算先把這一盒東西給女兒送過去,正在寫着用法,知道石晗玉來了,就坐在了廳里等著。

「玉丫頭怎麼一頭汗?」秦老夫人吩咐如意:「去拿了消渴的糖水過來。」

石晗玉行禮后落座:「老夫人,我這是有事相求呢。」

「哦?」秦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她:「說吧,什麼事情。」

「是安豐路上的鋪面,我剛從牙行過來。」石晗玉苦笑:「牙行夥計不敢做主。」

秦老夫人想了想,笑了:「原來是這事兒啊,玉丫頭要鋪面是打算做什麼?」

「香料和琥珀皂,不瞞老夫人,我在家裏那邊張羅了一個小作坊。」石晗玉說。

秦老夫人點頭:「如此最好,眼光放得長遠。」叫來如意吩咐下去,請來了牙行管事。

牙行管事帶着秦家鋪面的房契過來,秦老夫人當着面和石晗玉立了租賃的契約,一式三份教給了牙行管事一份,這事兒就算成了。

石晗玉道謝後跟着牙行的人去看了鋪子。

安豐路的這間鋪子臨街是三間,帶着二樓,兩進的院子,後面是住人的宅子,院子有人照顧,灑掃的都乾乾淨淨的。

以前做過布莊,不過後來布莊不做了就空下來了,裏面現在都是空的,三間房子並沒有間隔牆,是用柱子做支撐的,東西兩側分別都有上樓的木質樓梯,二樓上三間屋則是間隔開的。

看完了前面,石晗玉下樓過了月亮門到後面,入目是天井,天井裏兩顆石榴樹青翠欲滴,火紅的石榴花開的正旺,兩側廂房帶抄手迴廊,正房三間帶兩側耳房,東側耳房開後門,後面是一溜后罩房,青石磚鋪地,三間后罩房格局略小,東側開了後門。

看過之後石晗玉很喜歡,牙行給了銅鎖鑰匙。

辦完了這邊的事情,石晗玉也沒着急回去,而是沿着安豐路往泰和路去,榮興路是把青牛鎮分成東西兩城的地方,榮興路的地理位置非常不錯,也是最繁華的地方,崔家香鋪就在泰和路和榮興路交口的位置,一溜鋪面古香古色,匾額鐵畫銀鈎,氣派的很。

走進去便能聞得到淡雅的香氣,架子上擺放着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小夥計也熱情,石晗玉買了兩種香料。

回去的時候雇了牛車,順便帶回去一些吃喝。

出了青牛鎮,石晗玉看着沿途稀稀落落的有衣衫襤褸的人,面色萎靡不振,相互攙扶著往青牛鎮去。

「這些人是哪裏的?」石晗玉問車夫。

車夫嘆了口氣:「北地過來逃難的,如今這世道啊,青黃不接的時候在哪兒都艱難啊。」

石晗玉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還局限於青牛鎮地方,所以對別的地方還沒有概念,免不得多問了幾句。

「娘。」少女凄厲的哭喊聲引起了石晗玉的注意,就見路邊一個婦人躺倒在地上,一個十幾歲的姑娘哭着把人抱起來:「娘啊,不要丟下芸娘,不要丟下芸娘啊。」

石晗玉出聲:「停車。」

「姑娘可別亂摻和,這些人招惹不起。」車夫好心提醒。

石晗玉沉聲:「停車。」

牛車停在了路邊,許多人放慢了腳步,看着石晗玉,那目光隱隱的透著精光……。 想要辨別一張畫是正品和贗品的前提,是對作畫者有一定的了解,知道正品與贗品之間的區別。

這張紙條上寫出來的任務自然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因為作為外來者,無論是體驗師還是推演者,都不可能認識美術館展出的這些畫背後任意一位畫家,當然就談不上去鑒別畫作,更何況大多數人對藝術並不敏感,並不具備鑒畫能力。

所以任務的重點應該放在「詭異」兩個字上,贗品非常詭異,這說明當外來者經過贗品畫作時,很可能觸發某種危險機制,俗稱見鬼,在這些鬼物手中活下來之後,就算是拿到了一幅贗品畫。

虞幸突然想起他剛才在走廊里見到的那幅黑裙老女人畫像,要他說那個女人畫像就挺詭異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神色比蒙娜麗莎還要似笑非笑,不像是拙劣畫技堆積出來的繪畫技巧,反而是真情實感一般。

「規則還是不太完整,但已經不影響初期行動了。」虞幸站了起來,總結道,「按照流程買票進入的外來者不知道人數是多少,反正應該不少於五個人,超過五個外來者爭奪五個名額,以開啟後續的活動——和畫家交流。這說明對於他們來講,和畫家交流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這恐怕跟沒有寫在紙上的提示有關。」

他們來的太晚,能找到部分規則就已經很不錯了,有些規則並不會留下痕迹,比如,帶領觀賞團在二樓走來走去的講解員,他們的話也是一種線索,能聽見是緣分,不能聽見便無緣了。

「和拍賣會有關吧。」趙一酒毫不在意地將手上的紙扔回了沙發上,「還是應該抓個人過來逼問一番,不比現在輕鬆多了么?」

「是該和人交流交流,但現在不行,現在他們都在跟觀賞團行動,等到前三個小時結束,所有人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們也就不用這麼被動了。」虞幸示意趙一酒稍安勿躁,「現在我們兩個突兀地出現在觀賞團範圍之外,被人看見肯定大事不妙,而我們一開始出現的那個團隊人數也應該是固定的,起碼帶團走的講解員知道人數,所以留在那裏同樣不安全,可……」

他沒有再接着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等大家自由活動尋找贗品的時候,就很難察覺到場館里多出了誰,就算美術館的瘟疫體npc感覺自己沒有見過他們兩個,也只會認為是記得不太清楚的原因,而講解員咋都會認為是別的觀賞團的人——如果這些瘟疫體和污染體智商處於正常範疇,並不具備過目不忘的能力的話。

只要買票,應該都算作有了進場資格,不管這個進場的人是高是矮,是鬼是人,起碼在這個副本里應該得到了一視同仁的待遇。

只有外來者會注意到他們,因為他們足夠顯眼。

外來者當然會知道自己是和幾個同伴一起進來的,互相之間也基本認識,在這種情況下,發現多了兩個新的外來者,又是對面陣營的人,恐怕這才是他們最大的威脅。

「我們現在做什麼,好無聊。」趙一酒看着空蕩蕩的大廳,一樓現在好像都空着,沒什麼人,大廳連接的房間有餐廳,宴會廳,拍賣廳,也有廁所和休息室,但暫時都無人使用。

虞幸伸了個懶腰,揉了揉太陽穴,緩解了一下在陰影中看到那些白色符號的頭暈餘韻,「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就是了,我反正沒有打算現在上三樓,想也知道那些原美術館瘟疫體都在三樓開大會呢,想上去窺探點情報,那可是要付出代價的,我暫時懶得付出代價。」

「隨你吧,我現在也懶得給你製造驚喜,就像我上午說的那樣,今天有點累。」趙一酒擺擺手,徑直往一側走去,他好像由於某種原因對一樓的佈局比較熟悉,虞幸對比了一下地圖,那邊果然是休息室。

餐廳總歸是不能去的,由於要提供活動期間客人們的食物,裏面一定會留有人手,起碼服務員或者廚師是肯定要在的。

除了餐廳之外,一樓現在應該算是隨便走,虞幸早就觀察過了,這一座美術館並沒有監控攝像頭,不知是因為科技沒到這種程度,還是有別的私隱方面的原因。

虞幸選擇跟着趙一酒一起休息,畢竟趙一酒可以用影子穿梭,在機動性方面非常強勁,即便有人突然闖過來,有趙一酒在旁邊,他們也能從容應對。

畫展活動的前三個小時不知道還有多久過去,以那些鬼物們看畫的效率和他遇見的那兩個團隊的位置來看,起碼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還剩下的時間,虞幸也不打算到二樓去看畫,尋找贗品本來就不應該是這三個小時的工作,對於外來者來說,有介紹員帶領着參觀畫展,周圍本身就全是鬼物,那些贗品中的鬼魅反而不太能出現,因為驚嚇程度會大打折扣,而且鬼物和鬼物之間的氣息也會互相影響。

他現在上去倒是沒有周圍那麼多鬼物的干擾,但為了時刻躲避觀賞團的到來,他不可能全心全意地觀賞那些畫作,整件事對他來說弊大於利,不如好好休息一會兒,自由活動的時候跟體驗師搭個話——配合的話就友好一點,不配合的話就強制友好。

比如那個抱着兔子玩偶的少年,據趙一酒說好像是認識他的樣子,會認識他,那這個少年有很大的可能是沉那邊的人,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他們本來就打算在死寂島匯合,商討一些事情,現在反而在死寂島中段的美術館相遇,嘖嘖嘖,這難道就是緣分嗎?

只要和體驗師的聯繫有了一個開頭,後面就簡單多了。

虞幸心中想着雜七雜八的事情,腳步就慢了一些,當他來到休息室里的時候,就看見裝潢舒適且精緻的休息室中,先一步進來的趙一酒正翹著二郎腿靠坐在沙發上,一副大佬坐姿。

虞幸突然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站在一個比較遠的角度去觀察這位算是在荒誕中第一個認識的人,不知不覺間,趙一酒的頭髮也比以前長了不少,他又沒有好好的修理,現在劉海已經可以擋住眼睛了,平時趙一酒並不喜歡這樣,因為這會影響到他的視線,所以都會把頭髮撩撥到一邊去,要麼就按時修剪。

他也試過學着趙謀把前面的頭髮弄到後面去,但最終還是因為這樣更麻煩——要噴定型什麼的,而放棄了。

可是最近趙一酒不知道是不是忘記了,任憑自己的頭髮變長,配合上他那一身陰鬱的氣質,整個人顯得更加詭異,令人害怕,所有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都會先注意到這種望而生畏的氣質,從而忽略他本身挺好的皮相。

虞幸眯了眯眼睛。

他不覺得這只是一種疏忽。

現在,眼前的趙一酒坐在沙發上,隨意翹著二郎腿,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睛被劉海遮住,看不清他的視線究竟停留在哪裏,由於是厲鬼性格,陰鬱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攻擊性達到極致的玩世不恭和難以捉摸。

鬼酒把玩著從休息室茶几上拿的小裝飾物,小小的藝術擺件在他修長有力的手指間轉動,有點像平時練習轉匕首的樣子,卻又不盡相同。

在這一瞬間,虞幸突然感覺眼前的人和趙一酒差別太大了,不再是一個擁有着趙一酒記憶,只是性格不同的狀態,而是完完整整的另一個人,或者說,另一隻鬼。

這很危險。

趙一酒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放任自己在兩種狀態間來回切換呢?他有沒有察覺到,他對於厲鬼狀態的容忍度越來越強,甚至在不需要的時候也維持着鬼酒的狀態……

被他同化吸收的那隻厲鬼,好歹也是曾經單槍匹馬從荒誕系統中逃脫出來的鬼物,想要掌控它的力量,真的會如此輕易嗎?

鬼酒也自爆過,這個狀態的他是墮落線,連人格都出現了這麼極端的反差,趙一酒……真的沒有因為這些力量而逐漸的被厲鬼同化么?

或許隱藏起來沒有被完全吸收的厲鬼意識已經開始了反攻,但趙一酒沒有意識到,因為這隻厲鬼太過聰明了,他所做的一切,從來不曾傷害過趙一酒身邊的人,以至於所有人都會認為,即便是厲鬼狀態,他也對自己人無害。

包括他經常表現出想要坑一下虞幸的意圖,充其量只是無傷大雅的小惡作劇,連虞幸都對此放鬆了警惕——但他在這一刻,在遠遠看到趙一酒,卻發現這個人如此陌生的時候,警鐘突然被拉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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